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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节

重阳节起源

「 <p>九月九日,费长房告恒景,登高避祸,佩萸饮菊。</p> 」

重阳节源于先秦之前,形成于春秋战国时期。古人认为“九”为阳数,九月九日“重阳”或“重九”。东汉时已有佩茱萸、饮菊花酒等习俗。辟邪消灾的传说出自南朝《续齐谐记》。

重阳节距今已有2000多年历史。“重阳”一词或可追溯到春秋战国时期,当时虽未形成节日,却有登高风俗,意在崇拜山峦、消祸避灾。古人将天地万物归为阴阳两类,奇数为阳,九是奇数之极,九月九日“重阳”或“重九”。关于重阳节起源,流传最广的是辟邪消灾的传说——南朝《续齐谐记》记载东汉人恒景向仙人费长房学道,费长房告知九月九日会有大灾厄,登高饮菊花酒、佩茱萸可消此祸,恒景一家照做平安躲过灾祸。此外还有祈寿说、尝新说、大火星祭仪说等观点。汉代《西京杂记》载:“汉武帝宫人贾佩兰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

重阳节 / 起源
距离重阳节还有 350 天 2027年10月8日 · 农历 九月初九

“重阳”之名

名物考源 · 一字千秋

易经哲学

“重阳”之名的由来,根植于中国古代的阴阳学说。《易经》将数字分为阴阳两类——奇数为阳,偶数为阴。“九”为阳数之极,是最大的阳数,又称“老阳”。农历九月初九,月与日皆为“九”,两九相重,故称“重九”;两个阳数合在一起,故谓之“重阳”。

《易经》以阳爻为九,将“九”视为天地之至极数。《楚辞·远游》中已有“集重阳入帝宫兮,造旬始而观清都”之句——这里的“重阳”本指天,指天空层积的阳气,与九月九日尚无直接关联。但“重阳”一词所蕴含的“阳之极”的哲学意涵,为后来九月九日被命名为“重阳”提供了深厚的文化土壤。

明代张岱在《夜航船》中进一步阐释:“九为阳数,其日与月并应,故号曰重阳”。“九”不仅是最高的阳数,在读音上还与“久”谐音,因此九月九日被赋予了“生命长久、健康长寿”的吉祥寓意。正是在这种数字哲学与谐音文化的共同作用下,九月九日从一个普通的日子,升华为一个值得庆贺的吉祥节日。

从“九月九日”到“重阳节”

在“重阳”之名出现之前,这个节日普遍被称为“九月九日”或“九日”。虽然重阳节最早的源头可追溯至先秦甚至更早,但“重阳节”名称的文字记载始见于三国时代。魏文帝曹丕在《九日与钟繇书》中写道:“岁往月来,忽复九月九日。九为阳数,而日月并应,俗嘉其名,以为宜于长久,故以享宴高会。”这是“九月九日”被赋予“重阳”之名的最早文献依据。曹丕从数字哲学与谐音文化的角度,将九月九日阐释为“宜于长久”的良辰吉日,奠定了重阳节作为“祈寿之节”的文化基调。

晋代文人陶渊明在《九日闲居》诗序文中说:“余闲居,爱重九之名。秋菊盈园,而持醪靡由,空服九华,寄怀于言”。这是文人将“重九”作为审美对象加以吟咏的早期记录。到了唐代,“重阳”之名已经完全确立,成为这一节日的通用称谓。

别名

重阳节在历史上拥有极为丰富的别名体系。除“重阳”“重九”外,还包括“登高节”(因登高习俗)、“茱萸节”(因佩茱萸习俗)、“菊花节”(因赏菊饮菊花酒习俗)、“女儿节”(因出嫁女儿回娘家的习俗)、“九月九”“九日”“重九”等。这些不同的名称,恰恰说明了重阳节习俗的多元性和文化融合的复杂性。“登高节”强调户外活动的维度,“茱萸节”突出驱邪避灾的功能,“菊花节”凸显审美享乐的一面,“女儿节”则体现了家庭伦理的温情——每一个别名,都是历史长河在节日身上留下的印记。

节日源头

源流掌故 · 稽古探微

重阳节最古老的源头,可以追溯到先秦时期甚至更早的上古时代。这些源头并非直接指向九月九日这一天,而是指向了秋季这一时间节点上所承载的多重文化意涵——丰收祭祀、星象崇拜、养老祈寿。

秋尝之祭

九月是秋季的最后一个月,此时农作物已经全部收获,五谷丰登、牛羊肥壮,正是庆祝丰收、祭祀天地与祖先的最佳时节。《吕氏春秋·季秋纪》明确记载了先秦时期九月的重要祭祀活动:“(九月)命家宰,农事备收,举五种之要。藏帝籍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是日也,大飨帝,尝牺牲,告备于天子。”天子要在季秋九月遍祭五帝、祭祀宗庙,以新收获的五谷和牺牲向天帝和祖先报告丰收的喜讯。这种“秋尝”之祭,是先秦礼制中最核心的年度祭祀之一。

秋尝之祭的精神内核是“感恩”——感恩天地赐予丰收,感恩祖先保佑年景。这一传统构成了重阳节最底层的文化基因。正如学者所指出的:“九月丰收已成,祭祀先祖、告备天子的活动,展现了丰收的喜悦,表达了对祖先神灵的告慰。周代立国以农耕为本,丰收是最大的愿望。”正是这种对丰收的庆祝和对神灵的感恩,为后世重阳节注入了“宴饮高会”“享宴高会”的节日基调。

“大火星”祭祀

重阳节的另一重要源头,是古代祭祀“大火星”的仪式。“大火星”即心宿二,是古人据以确定季节的重要星象标志。在春季,大火星在黄昏时分出现在东方天空,标志着春耕的开始;到了季秋九月,大火星在黄昏时分隐没于西方地平线之下,标志着农耕季节的结束和漫长冬季的到来。

《夏小正》称“九月内火”——“内”通“纳”,意为大火星隐入地下。大火星的退隐,不仅使一向以大火星为季节生产与季节生活标识的古人失去了时间的坐标,同时使将大火奉若神明的古人产生莫名的恐惧。火神的休眠意味着漫漫长冬的到来。因此,在大火星隐退之时,一如它出现时要有迎火仪式那样,人们要举行相应的送行祭仪。

这种送别大火星的祭祀仪式,构成了重阳节最古老的天文依据。大火星的退隐与九月九日的时间节点密切相关——大火星在九月隐退,人们在这一时段举行祭祀以送别火神、迎接冬天。古代的祭仪情形虽已渺茫难晓,但后世江南部分地区重阳祭灶的习俗,被认为是古代九月祭祀“大火”的遗痕。

秋季养老

重阳节还与中国古代秋季养老的传统密切相关。《礼记·月令》记载,仲秋八月要赡养老人,赏给他们几案和手杖,赐予他们稀粥饮食。这种秋季养老的习俗,正是后世重阳节“敬老祈寿”主题的最早渊源。有学者明确认为,九月九日节“来源于先秦秋季的养老节与秋尝之祭,节日中‘养老祈寿’的观念比‘辟邪消灾’有着更悠久的渊源”。

为什么要在秋季敬老?春季是万物生长的季节,男女相合、繁衍后代是春季的主题;秋季是万物成熟、走向收藏的季节,养老祈寿正是顺应了“春生夏长、秋收冬藏”的自然节律。古人以“顺时而动”的智慧安排人事,在秋季祭祖祈福、尊老敬老,体现了农耕文明对生命周期的深刻理解。无论九月九日节源于丰收祭祀、大火星祭祀还是养老祈寿,它所表现出的都是农耕文明时期人们对于秋季节序的把握,以及利用节序安排人事的智慧。

重阳节起源的多元学说

综合以上先秦源头,关于重阳节的起源,学术界主要有以下几种观点:

丰收祭祀说——源于先秦季秋九月的丰收祭祀活动,人们在秋收之后祭飨天帝、祭祖,以谢天帝、祖先恩德。

大火星祭祀说——源于古代祭祀大火星的仪式,大火星在九月隐退,人们举行送行祭仪。

养老祈寿说——源于先秦秋季养老的传统,《礼记·月令》记载仲秋八月赡养老人。

辟邪说——源于对九月九日“阳极必变”的恐惧,人们通过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等方式避祸。

这些学说各有依据,并非相互排斥,而是共同揭示了重阳节在不同历史维度上的多元起源。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节日的产生与发展与历法制度的演变息息相关”。重阳节的真正形成,是这些多元源头在历法演变和社会变迁中逐步融合的结果。

核心节俗

源流掌故 · 稽古探微

重阳节的习俗在长期的历史演变中不断丰富,形成了以登高、赏菊、佩茱萸、饮菊花酒、吃重阳糕等为核心的节俗体系。

登高

重阳节登高的风俗历史悠久。古代民间在重阳节有登高的风俗,故重阳节又叫“登高节”。登高的起源有多种说法:一说源于古代对山神的崇拜,古人认为山神能使人免除灾祸;一说源于登高避灾,在科学尚不发达的古代,人们认为重阳之时地气上升、天气下降,充满邪气,很不吉利;一说源于“登高辞青”——重阳节是秋季最后一次户外活动,人们以登高的方式告别秋天。正如天津社科院教授王来华所说,重阳登高的来历大致有三种说法:登高避灾、山岳崇拜、登高辞青。

赏菊与饮菊花酒

重阳节正值菊花怒放之时。菊花在百花凋零的深秋傲然绽放,成为高洁、坚韧品格的象征。重阳赏菊的习俗源远流长。据《西京杂记》记载,汉代已有菊花酒的酿制方法:“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菊花酒需酿制一年,从前一年的重阳酿制到次年的重阳方可饮用,这本身就是一种对时间的耐心守候。菊花酒在古代被看作是重阳必饮、祛灾祈福的“吉祥酒”。

佩茱萸

茱萸是重阳节重要的文化标志。古人常将其插于头上,或者作为配饰戴在身上。茱萸香味浓郁,有驱虫去湿、逐风邪的作用,并能消积食、治寒热。在重阳冷暖交替之际,佩茱萸对预防疾病有积极作用。古人认为茱萸可避邪,因此重阳节又被称为“茱萸节”。唐代王维“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的诗句,正是这一习俗的千古写照。

吃重阳糕

同中秋节的月饼、端午节的粽子一样,重阳节也有其节令食品——重阳糕。汉代称“蓬饵”,后世演变为重阳糕或花糕。“糕”谐音“高”,既为登高之高,亦是“芝麻开花节节高”之高,隐含着步步高升、万事皆高的祝颂之意。重阳糕上常插小彩旗,象征登高之意,寓意人们吃了糕点也能步步高升、生活节节攀升。当今的重阳糕已无固定品种,各地在重阳节吃的松软糕类都统称为重阳糕。

历代演变

历史沿革
汉代
从先秦到汉代,重阳节经历了从零散的秋日习俗到相对固定的节日活动的转变。
魏晋南北朝
魏晋南北朝是重阳节从“九月九日”这一时间节点向“重阳节”这一文化符号转变的关键时期。
唐代
唐代是重阳节发展的决定性时期。
宋元明清
到了宋代,重阳节更为热闹。

汉代

从先秦到汉代,重阳节经历了从零散的秋日习俗到相对固定的节日活动的转变。汉代是重阳节俗真正奠基的关键时期。

汉代对重阳节俗最权威的记录,来自东晋葛洪的《西京杂记》。书中详细记载了汉高祖刘邦的宠妃戚夫人在宫中过重阳的情景:“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菊花舒时,并采茎叶,杂黍米酿之,至来年九月九日始熟,就饮焉,故谓之菊花酒。”这说明西汉初期,重阳节俗已经流传到宫廷之中,帝王后妃非常重视,仪礼隆重。

据《西京杂记》记载,戚夫人被害后,其侍女贾佩兰被逐出宫,嫁与贫民为妻。贾氏把重阳的活动带到了民间,对人说:在皇宫中,每年九月初九,都要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以求长寿。从此重阳的风俗便在民间传开了。这个传说虽然未必完全符合史实,但它反映了重阳节俗从宫廷向民间传播的历史过程。“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令人长寿”——茱萸、蓬饵、菊花酒,此乃汉代重阳三宝,意在辟邪,祈求多福多寿。

汉代的九月九日虽未必为固定节日,但已经有了比较固定的习俗。崔寔《四民月令》记载东汉中期士大夫的生活状况时说:“(九月)九日,可采菊花,收枳实”。这一时期,茱萸、蓬、菊花都是秋季成熟的植物,并且有药用价值,古人根据时序和物性来安排人事活动的思维,与先秦“顺时而动”的传统一脉相承。汉代还出现了“重阳节求寿之俗”的最早文字记录。此外,汉代重阳还有大型饮宴活动,是由先秦时庆丰收之宴饮发展而来的。可以说,流传至今的重阳节的基本风俗活动,在汉代已经基本具备雏形。

重阳节能够在汉代形成,与历法制度的演变密切相关。汉代以前,中国采用的是干支纪日法——用十天干和十二地支组合来标记每一天。干支纪日虽然精准,但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并不直观。随着社会的发展,人们越来越需要一种更简便的日期表达方式。从汉武帝中后期到东汉初年,序数纪日的方法日益得到广泛运用,并被官方接受。陈侃理在《序数纪日的产生与通行》一文中认为,序数纪日产生的时间“应不早于汉武帝元狩六年,而在武帝末年至宣帝时期,则已产生并开始在涉及政治、军事、经济等领域的官私文书中流行”。序数纪日的普及,使三月三日、五月五日、七月七日、九月九日这样的“重数节日”得以正式形成。在干支纪日的时代,人们关注的是某一天的天干地支组合,而非它在月中的序数;在序数纪日的时代,月与日的数字重合变得醒目而易于记忆。正是这种历法制度的转变,为重阳节作为“九月九日”这一固定日期节日的形成提供了制度性的前提。

魏晋南北朝

魏晋南北朝是重阳节从“九月九日”这一时间节点向“重阳节”这一文化符号转变的关键时期。魏文帝曹丕在《九日与钟繇书》中,不仅确认了九月九日的“重阳”之名,更赋予了它“宜于长久”的吉祥寓意。曹丕将“九”与“久”的谐音关系正式写入文献,使重阳节从单纯的日期概念升华为具有文化内涵的节日概念。

曹丕在信中赞美菊花:“是月律中无射,言群木庶草,无有射地而生。至于芳菊,纷然独荣。非夫含乾坤之纯和,体芬芳之淑气,孰能如此?故屈平悲冉冉之将老,思食秋菊之落英,辅体延年,莫斯之贵。谨奉一束,以助彭祖之术。”从曹丕这封信可以清楚地看到,重阳是因为月日中两九相重而得名,而且赏菊和食菊的习俗由来已久。

魏晋南北朝时期,道教思想的盛行对重阳节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道教中儒家灾异论与神仙方士思想的结合,使九月九日有了“重阳”之名并形成了广为后世接受的“辟邪消灾”观念。东汉六朝是重阳节的形成期。从东汉末到六朝,这是一个社会大动荡、大分裂的时代,民众的生命财产得不到切实的保障,人们对生命短促的恐惧使得去除灾祸的重阳节日益受到了重视。在这样一个乱世之中,人们迫切需要一种能够消灾避祸、祈求平安的节日仪式,重阳节正是在这种社会心理的需求下迅速发展起来的。

南朝梁宗懔的《荆楚岁时记》对当时重阳习俗有详细记载:“九月九日,四民并籍野饮宴。”人们在野外设宴饮酒,享受秋日的美景与丰收的喜悦。《荆楚岁时记》还记载:“九月九日,佩茱萸,食莲耳,饮菊花酒,令长寿。”这说明在南朝时期,重阳节佩茱萸、饮菊花酒、求长寿的习俗已经非常成熟。

南朝梁吴均的《续齐谐记》则记录了重阳登高避祸的著名传说,为重阳节俗提供了一套完整的叙事逻辑。据《续齐谐记》记载:汝南桓景随费长房游学累年。长房谓曰:“九月九日,汝家中当有灾,宜急去,令家人各作绛囊,盛茱萸,以系臂,登高饮菊花酒,此祸可除。”景如言,齐家登山。夕还,见鸡犬牛羊一时暴死。长房闻之曰:“此可代也。”今世人九日登高饮酒,妇人带茱萸囊,盖始于此。桓景登高避灾的传说,将登高、佩茱萸、饮菊花酒这三项重阳核心习俗整合在一个完整的叙事之中。虽然这个传说只是一个“对业已存在的重阳节习俗所作的民间解释”,但它极大地推动了重阳节俗的传播与普及。正如有学者所指出的:“在桓景的故事里,登高是为了消祸避灾,这是这项民俗最初始的内核,随着文明的发展,驱灾辟邪的色彩逐渐淡化,求愉悦和祈增寿的主题越来越浓。”

唐代

唐代是重阳节发展的决定性时期。唐德宗李适年间(780年—785年),朝廷正式将农历九月九日的重阳节列为“三令节”之一。所谓“三令节”,即二月一日中和节、三月三日上巳节、九月九日重阳节。重阳节被列为国家认定的节日,标志着它从一个民间自发形成的节日,正式升格为国家法定的节庆日。

从此以后,宫廷、民间一起庆祝重阳节,并且在节日期间进行各种各样的活动。唐诗中有大量作品反映了重阳节的习俗,如王维《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中的“遥知兄弟登高处,遍插茱萸少一人”、郭震《子夜四时歌》中的“辟恶茱萸囊,延年菊花酒”等。唐代的重阳节已有登高、宴饮、赏菊、插茱萸等丰富的活动内容。

在唐代,重阳节已不是一天,而是延续二三天。官宦宴饮游乐,尽情玩耍;一些文人雅士亦在此时饮酒赏菊。唐代诗人刘禹锡有《九日登高》诗,诗中本欲写“年年上糕处”,但因“糕”字为民间俗字、不见于经典,不敢写入诗中。宋人罗大经在《鹤林玉露》中记宋人宋子京调侃刘禹锡:“刘郎不敢题糕字,虚负诗中一世豪”。这个趣闻从一个侧面反映了唐代重阳节“食糕”习俗的流行——虽然文人不敢写“糕”字,但民间吃重阳糕已是普遍的风尚。唐代的重阳节真正实现了“官民同庆”。在宫廷,皇帝赐宴群臣、赏菊赋诗;在民间,百姓登高野宴、佩茱萸、饮菊花酒。这种官民同乐的节日格局,为后世重阳节的持续兴盛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宋元明清

到了宋代,重阳节更为热闹。《东京梦华录》记载了北宋时重阳节的盛况;《武林旧事》也记载南宋宫廷“于八日作重九排当”,以待翌日隆重游乐一番。宋代重阳节的核心活动之一是赏菊。据《武林旧事》记载,在禁中,每年的重阳日就举行盛大的节庆游艺活动,除了在庆瑞殿上陈列出各种各样的菊花外,菊花的栽培和品种培育在宋代达到了新的高度,赏菊从文人的雅集扩展为全民的狂欢。

在饮食方面,宋代的“重阳糕”制作更为讲究。《东京梦华录》记北宋汴京:“前一二日,各以粉面蒸糕遗送,上插剪彩小旗,掺果实,如石榴子、栗子黄、银杏、松子肉之类。又以粉作狮子蛮王之状,置于糕上,谓之‘狮蛮’。”《梦粱录》记南宋杭州:“以糖面蒸糕,上以猪羊肉、鸭子为丝簇饤,插小彩旗,名曰‘重阳糕’。”由此可见,宋代的重阳糕不仅是一种食品,更是一件精心制作的艺术品,寄托了人们对生活步步高升的美好祝愿。

明代,重阳节的庆祝活动更加盛大。皇宫中宦官宫妃从初一时就开始一起吃花糕庆祝。九日重阳,皇帝还要亲自到万岁山登高览胜,以畅秋志。明代的重阳节已经成为一个从月初就开始酝酿、持续多日的节庆周期。

清代,重阳节的风俗依旧盛行。北京重阳节的习俗是把菊花枝叶贴在门窗上,“解除凶秽,以招吉祥”。清代康乾盛世时期,皇家要在这一天举办千叟宴,将重阳敬老的传统推向了一个新的高度。这种官方的千叟宴与民间的敬老活动相结合,使重阳节的“敬老”主题在清代得到了空前的强化。

从宋元明清的文献记载来看,重阳节的习俗虽然随着时代的变迁、地域的变换呈现出不同的面貌,但重阳节宴饮、登高、食糕,以及有关菊花、茱萸等主题的活动一直贯穿始终。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们在这天走出家门、登高望远、佩茱萸、饮菊花酒、吃重阳糕的节俗框架,始终保持了惊人的连续性。

文化精神

精神内核
重阳节承载着中华民族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对家庭、亲情的重视,体现了团圆、和谐、感恩、祈福的文化精神,是中华文化中最具生命力的传统节日。
从辟邪到祈寿
敬老孝亲
文化品性

从辟邪到祈寿

重阳节的核心文化精神经历了一个从“辟邪”到“祈寿”的演变过程。最初的重阳节俗以辟邪消灾为主要功能——登高避祸、佩茱萸驱邪、饮菊花酒祛病。随着社会的发展,驱灾辟邪的色彩逐渐淡化,求愉悦和祈增寿的主题越来越浓。

曹丕在《九日与钟繇书》中从“九”与“久”的谐音关系出发,将重阳节阐释为“宜于长久”的节日。从此,“祈寿”成为重阳节的核心主题。汉代“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云令人长寿”的记载,正是这一主题的早期表达。

敬老孝亲

重阳节敬老的传统,可以追溯到先秦秋季养老的古礼。《礼记·月令》中仲秋八月赡养老人的记载,是这一传统最早的文献依据。在漫长的历史演变中,这一传统与重阳节的其他习俗逐渐融合。明代以后,重阳节甚至有了“女儿节”之称——出嫁的女儿要在重阳节回娘家看望父母。俗谚云:“九月九,搬回闺女息息手”。这说明重阳节的家庭伦理色彩在明清时期已经十分浓厚。

1989年,中国政府将农历九月初九定为“老人节”“敬老节”,倡导全社会树立尊老、敬老、爱老、助老的风气。2012年12月28日,全国人大常委会表决通过新修改的《老年人权益保障法》,明确每年农历九月初九为老年节。从先秦的秋季养老,到明清的“女儿节”,再到当代的“老年节”,重阳节敬老孝亲的文化主题穿越数千年,在今天依然焕发着强大的生命力。

文化品性

在中国传统节日中,重阳节具有独特的文化品性。与春节的辞旧迎新、清明的慎终追远、端午的纪念先贤、中秋的月圆人圆不同,重阳节的核心关切是“生命”——生命的长度(长寿)、生命的质量(健康)、生命的延续(敬老)。它不依附于某一个历史人物,也不局限于某一种特定的情感,而是直指人类最普遍、最永恒的关切——对生命的珍视与祝福。

重阳节还体现了中国哲学中“阴阳平衡”的智慧。九月九日,两个阳数重合,阳气达到极致。古人认为“阳极必变”,阳气至极之后必然走向反面。因此,重阳节既是对阳气鼎盛的庆祝,也是对即将到来的阴气(冬天)的警觉与应对。登高以接近阳气、佩茱萸以抵御寒气、饮菊花酒以延年益寿——这些习俗都是古人在“阴阳转换”的哲学框架下,对生命健康的积极维护。

结语

余韵

重阳节的形成,是中华民族数千年文化累积与时代精神不断注入的结果。它源于上古的秋祭传统与星象崇拜,在先秦的丰收祭祀与大火星送行仪式中获得最早的雏形,在汉代的宫廷与民间习俗中奠定了节俗基础,在魏晋时期的道教思想与文人吟咏中获得“重阳”之名,在唐代的官方认定中成为国家节日,在宋元明清的全民参与中走向鼎盛与传承。

从先秦的“秋尝之祭”,到汉代的“佩茱萸、食蓬饵、饮菊花酒”;从魏晋曹丕的“宜于长久”,到唐代的“三令节”之一;从宋代的“重阳糕”与赏菊盛宴,到明清的“女儿节”与敬老传统——重阳节经历了从祭祀到民俗、从辟邪到祈寿、从精英到全民、从宗教到伦理的漫长演变。它既承载着上古农耕文明对天地神灵的敬畏与感恩,也寄托了历代先民对生命长久、健康平安最朴素的向往。

2006年5月20日,重阳节被列入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2012年,重阳节以法律形式被确立为“老年节”。从先秦的秋季养老到当代的“老年节”,重阳节穿越两千多年的时光,其“敬老孝亲”的文化内核不仅没有过时,反而在老龄化社会日益加剧的今天,焕发出前所未有的现实意义。正如有学者所概括的,重阳文化是集重阳丰庆文化、郊游文化、祭祀文化、菊文化、娱乐文化、辟邪文化、尊师文化、女性文化、诗词文化等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体系。重阳节,这个从远古走来的节日,在当代依然以其丰富的文化内涵和深刻的人文关怀,照亮着每一个中国人的心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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