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三节起源

“孚念孚”

黎族三月三节在黎语中称为“孚念孚”。“孚”在黎语中有“日子”“时节”的含义，“念”意为“三月”，“孚念孚”即“三月三的日子”。这个名称精准地概括了节日的两个核心要素——时间（三月初三）与性质（一个特殊的日子）。

黎族没有自己的文字，所有的历史记忆、文化传统都通过口传心授的方式代代相传。“孚念孚”这个名称，正是黎族人民通过口传语言传承节日文化的最直接证据。这个名称在黎族各支系中虽有不同的发音变体，但其核心含义始终如一——三月初三，是黎族人民最重要的日子。

“爱情节”与“谈爱日”

在汉语语境中，黎族三月三节又被称为“爱情节”“谈爱日”。这两个名称突出强调了节日的核心主题——爱情。三月三是黎族青年男女表达爱慕之情、寻找意中人的日子，是黎族人民“表达对爱情幸福向往之情的传统节日”。

三月三节的爱情主题是如此鲜明，以至于它被赋予了与西方情人节相对应的文化定位。“爱情节”“谈爱日”的称谓，精准地捕捉了这一天在黎族社会中的特殊功能——它是青年男女自由交往、以歌传情、以舞表意的最佳时机。

从“三月三”到“黎族三月三节”

“三月三”在中国是一个多民族共享的节日时间节点。汉族有上巳节，壮族、侗族、布依族、苗族、瑶族等许多少数民族也都在这一天举行节日活动。黎族三月三节是“三月三”节日家族中的重要一员。

为了区别于其他民族的“三月三”节日，也为了突出其黎族文化属性，这一节日在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中被正式命名为“黎族三月三节”。这个命名既体现了节日的民族归属，也确认了它作为独立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的独特价值。

洪水兄妹传说

在黎族三月三节的诸多起源传说中，“洪水兄妹传说”流传最广、影响最深。这个传说为三月三节注入了关于生命延续、民族重生与祖先崇拜的最深层文化基因。

据传说，在远古时代，聚居在昌化江畔的黎族遭受了一次特大洪灾。洪水滔天，淹没了村庄、田野和山林，人畜大量死亡。整个黎族聚居区几乎被洪水吞没，人类面临灭顶之灾。

在洪水肆虐之后，整个黎族聚居区只剩下了一对兄妹——哥哥南音和妹妹天妃。他们相依为命，在洪水过后的废墟上艰难求生。兄妹二人长大成人后，面临着人类繁衍的重大使命。然而，作为兄妹，他们不能成婚。于是，两人决定分头寻找伴侣，相约每年三月三再回到燕窝岭下相会，交流各自寻找的情况。

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兄妹二人在每年的三月三相会，交换寻找伴侣的进展。然而，几年过去了，两人都无功而返。洪水毁灭了一切，除了他们之外，再也找不到可以婚配的人了。眼见人类血脉即将断绝，妹妹天妃做出了一个痛苦而伟大的决定。她忍痛用竹签将自己的脸刺上花纹，又用植物染上了颜色。通过纹面，她让自己变得不再像原来的自己，不让哥哥认出她来。

在一年的三月三日，南音和天妃在燕窝岭下结为夫妻。他们在燕窝岭上纺纱织布，生儿育女，开荒种田，挖塘养鱼，为黎族人民繁衍了后代。许多年过去后，天妃和南音沉睡在山洞里，化成一对石头。黎族后代为了纪念这两兄妹传宗接代的劳绩，把石洞取名为“娘母洞”。每年三月三日，黎族男女老少都要带着糯米、糕饼、粽子和山兰米酒，从四面八方赶来娘母洞前纪念祖先，以对歌和舞蹈祈求本民族繁衍幸福。

这个传说不仅解释了三月三节的由来，还解释了黎族纹面习俗的起源。在黎族传统社会中，纹面是成年女性的一种标志，也是美的象征。天妃为了不让哥哥认出自己而纹面的故事，将纹面习俗与民族起源的神话紧密联系在一起。虽然随着时代的发展，黎族纹面习俗已经逐渐消失，但这个传说所承载的“自我牺牲、延续血脉”的精神内核，却通过三月三节的传承而得以延续。

俄娘与乌鸦精

在黎族三月三节的诸多起源传说中，“俄娘斗乌鸦精”的传说同样流传甚广，为三月三节注入了关于英雄、爱情与牺牲的浪漫色彩。

据传说，在很久以前，石洞里有一只作恶多端的乌鸦精。它法力高强、凶残暴虐，使黎民百姓不得安居乐业。乌鸦精时常出来危害百姓，破坏庄稼，抢夺财物，黎族人民生活在恐惧之中。

乌鸦精有一天抓到了美丽的黎族少女俄娘。俄娘是黎族村寨中最美丽的姑娘，她与青年阿贵情投意合，两人正在热恋之中。乌鸦精将俄娘掠走，囚禁在石洞之中。阿贵得知心爱的姑娘被乌鸦精抓走，悲愤交加。这年三月三，阿贵带着尖刀和弓箭上山救俄娘。他冒着生命危险闯入乌鸦精的巢穴，试图救出俄娘。然而，阿贵在与乌鸦精的搏斗中不幸被杀害。

俄娘眼睁睁看着心上人为救自己而惨死，悲痛欲绝。她强忍悲痛，心中燃起了复仇的火焰。她开始暗中观察乌鸦精的作息规律，寻找报仇的时机。终于，俄娘趁乌鸦精熟睡之机，用尖刀杀死了它。她为阿贵报了仇，为黎族百姓除了大害。

俄娘终生未嫁。每年农历三月三这一天，她都会到俄贤洞唱她和阿贵恋爱时的情歌。歌声中饱含着对阿贵的思念、对往事的追忆、对爱情的坚守。后来，黎族人民为了纪念她，把这山洞取名为俄娘洞（位于今昌江黎族自治县）。每年三月三这一天，附近的未婚黎族青年男女都会在俄贤岭集会，唱着情歌寻找自己的意中人。此项活动逐年扩大并传播至海南各个黎胞居住区，在海南黎胞中形成盛大的传统节日。

黎母与百灵鸟

除了洪水兄妹传说和俄娘斗乌鸦精的传说之外，黎族民间还流传着其他关于三月三节起源的传说。一种说法认为，三月三是为了纪念黎族的远古祖先“黎母”诞生、庆祝黎族人民幸福吉祥、繁衍昌盛而举行的节日。黎母是黎族神话中的创世女神，是黎族人民的共同母亲，她的诞生标志着黎族的起源。

在海南七指岭地区，流传着另一个关于三月三节起源的传说。相传很久以前，七指岭地区遇到罕见的大旱，人们度日如年。一个名叫亚银的年轻人梦知一只百灵鸟能帮助大家摆脱灾难，于是自告奋勇地登上五指山，吹奏鼻箫，引出谷中一只百灵鸟。百灵鸟化身漂亮的黎家姑娘，跟亚银到人间解救了灾难。然而，此举触怒了峒主，他派家丁用火烧山。当烧到亚银和姑娘躲避的山洞时，忽然石裂山崩，把万恶的峒主和他的家丁全压死。而后亚银和百灵姑娘变成一对鸟儿飞走。乡亲们闻讯赶来送别，激动地跳起舞、唱起歌以表祝福。这一天正是农历三月初三，从此这一天便成了黎家的一个传统节日。

在海南的一些黎族地区，还流传着“洪水葫芦”的传说。据传远古时代，人类遭受大洪灾，一对男女躲进葫芦瓜里，随洪水漂流到寥无人烟的海南岛。为了繁衍人类，在三月三日那一天，俩人对歌表衷情结成夫妻，繁衍了黎族的后代。这个传说与洪水兄妹传说相似，但增加了“葫芦”这一关键元素，葫芦在中国许多民族的洪水神话中都是一个重要的意象——它既是避难的工具，也是重生的象征。

祭祀祖先

祭祀祖先是三月三节最核心、最神圣的仪式。每年的农历三月初三，黎族人民都会身着节日盛装，挑着山兰米酒，带上竹筒香饭，从四面八方汇集一起，祭拜始祖。

黎族人祭祀以黑色为美的标志。每年农历三月初三这一天，年轻的姑娘穿着黑色长桶裙，结着黑色头巾，男青年手执黑伞子，携带着山兰酒、糯米酒、腊肉等到约定集会的山上祭祀祖先。祭祀之后，大家一起享用祭品，欢度节日。

在三亚、保亭、陵水等地，黎族人民以猪头、米酒和饭团为祭品，前往三亚落笔洞、甘什岭山洞等地祈求祖先赐平安。在通什地区，黎族于农历三月的牛日，在亩头家杀猪摆酒席，聚众敲锣打鼓，欢跳祭祖舞蹈，庆贺春天带来的福气，同时为未怀孕的妇女招福魂，祝愿来日生男育女。

#### 袍隆扣祭祀

在黎族三月三节的当代传承中，祭祀黎族始祖袍隆扣是一个极为重要的组成部分。袍隆扣是黎族人民世代相传的始祖，是黎族人民最大的祖先神。

据黎族神话传说，袍隆扣撑天万丈，射去六日六月。他以彩虹为担，以道路为绳，采沙石造山川。踢高山凿沟壑，化汗水成江河，以毛发造森林。为黎民和万物创造了美好的生存环境。袍隆扣去世前恐天塌落伤及百姓，便撑开巨掌，擎牢苍穹。五指山，便是袍隆扣伸出的一只巨掌。五指山不仅是海南岛的地理标志，更是黎族人民的精神象征——那是他们的始祖为保护子民而伸出的巨掌。

如今，海南政府为集中统一祭拜，在五指山市水满乡建设了黎苗文化园，内有黎族大殿和三月三广场，可供举办万人集体祭拜活动，成为黎家祭祖圣地。每年三月三这天，数千名黎族和兄弟民族儿女在这里共同完成祭祀黎祖袍隆扣的大典，气势磅礴。祭祀大典主要内容有号角迎宾、鸣鼓告祭、恭读祭文、乐舞诵祭及拜谒黎祖，整个祭典仪式肃穆且庄重。

对歌择偶

对歌择偶是三月三节最浪漫的活动。姑娘手持“布任”（一种香树枝叶）遮面，躲在绿树丛中，成群结队的男青年主动邀其对歌。你唱我和、你问我答，从相互问候到倾诉爱慕之情，择中对象后互赠礼品订亲。

美孚方言地区的青年男女，在三月三当天早早起床，穿上节日盛装，带上挎篮、食物、伞等，前往提前约定好的山林或旷野（美孚方言称“波当”），先“集体攀谈”，问村庄、问姓名，然后开始对歌。在对歌的过程中，男女双方互相了解，情投意合者便结成伴侣。

当夜幕降临时，年长者聚饮叙旧，年轻男女则成群结队相会，人们通宵达旦对歌，以歌声来传达情意。青年男女更是借节狂欢，以歌会友，以舞传情，沉醉在幸福的爱河里，直到天将破晓，才会依依惜别，相约来年三月三再会。

打柴舞

打柴舞是三月三节最常见的集体舞蹈形式。打柴舞的表演方式独特：先将两根较粗的大圆木平行置于地面，再在上面横架数对2米多长的细木棍或竹竿，相距数尺宽。棍旁蹲数对男女青年（打柴者），相对执着细木棍，按舞蹈节奏击打。木棍时分时合，舞者（跳柴者）人数不限，在一分一合间跳跃表演。

打柴舞不仅是一种舞蹈，更是一种对技巧与勇气的考验。舞者必须在木棍开合的瞬间准确地跳跃，稍有不慎就会被夹住。这种舞蹈形式，体现了黎族人民对技巧、勇气与协调能力的推崇。

传统体育竞技

三月三节期间还举行丰富多彩的传统体育竞技活动。传统项目包括射箭、荡秋千、爬树、打狗棍、骑牛、拉乌龟、放竹排、攀藤、粉枪射击等。后来又增加了球类、棋类、田径类比赛。

黎族传统体育竞技不仅展示了个人的力量与技巧，也体现了黎族社会的集体精神。骑牛赛跑、摔跤等项目，既是对传统生产生活技能的回溯，也是社群凝聚力的强化方式。

长桌宴

长桌宴是三月三节最具代表性的饮食文化形式。人们在长桌上摆满山兰米酒、竹筒香饭、粽子、糕点等美食。长桌宴不仅是饮食的共享，更是情感的交流。在长桌上，人们畅饮山兰米酒，品尝竹筒香饭，分享节日的喜悦。

山兰米酒是黎族特有的传统酒品，用山兰稻酿制而成，口感醇厚、香气独特。竹筒香饭则是将米饭装入竹筒中烤制而成，米饭吸收了竹子的清香，风味独特。这些食品不仅是节日的物质载体，更是黎族饮食文化的重要象征。

法定节日的确立与非遗认定

1984年，根据黎族人民的意愿和要求，广东省人大和广东省人民政府决定将三月三确定为黎族的传统节日。2006年5月20日，黎族三月三节经国务院批准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编号Ⅹ-12。五指山市文化馆被确定为该项目的保护单位。

海南苗族的参与

三月三节不仅是黎族的传统节日，也是海南苗族的重要节日。海南苗族与黎族共同生活在海南岛上，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两个民族的文化相互影响、相互融合，三月三节也成为两个民族共同庆祝的节日。

据苗族古歌传说，在远古时候，有五位苗族祖先（姓邓、盘、李、赵、蒋）远渡重洋来到海南岛。他们在过海途中约定，每年三月初三要相聚在一起，纪念祖先、庆祝团圆。这个传说为苗族的三月三节提供了起源的解释。黎族与苗族虽然共同庆祝三月三节，但两个民族在节日的具体内容和表达方式上各有特色。然而，正是这种“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文化格局，使三月三节成为海南岛上各民族文化交流与融合的生动体现。

当代盛况与文旅融合

进入21世纪，三月三节经历了从传统民俗活动到综合性文化盛会的转型。它已发展成为集民俗、文化、旅游、商贸于一体的综合性盛会。现代节庆内容日益丰富，融合了民族歌舞展演、非物质文化遗产技艺展示及文旅商贸活动，常包括开闭幕式文艺演出、民歌大赛、黎锦苗绣技艺大赛、海南黎族苗族文化论坛、民族团结进步展览、旅游文化体验、招商推介会等。

非遗展示是三月三节当代传承的重要内容。非遗展示不仅限于技艺展演，更通过手工艺品市集实现“活态传承”。黎锦背包、苗绣头巾、蜡染挂画等文创产品备受青睐，游客争相选购“可带走的非遗”。黎锦是黎族最著名的传统手工艺品，已有三千多年的历史，是中国最早的棉纺织品之一。黎锦的图案精美、色彩丰富，是黎族文化的重要载体。

近年来，三月三节还创新推出了“国潮&黎潮”文化创意秀、“三月三奇遇记”全城剧本秀、“雨林星光”音乐派对、“海外大V”非遗之旅等年轻化、沉浸式活动。主会场逐年轮换，2024年在保亭黎族苗族自治县和五指山市水满乡，2025年在五指山市，2026年在东方市并首创海上开闭幕式，在全省多个市县设立分会场举办系列活动。三月三节已成为展示黎族苗族文化、促进民族团结、推动文旅融合的重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