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瑙纵歌节习俗

目瑙纵歌并非只有一种形式，而是一个包含了十二种不同类型、覆盖了景颇族社会全部重要时刻的仪式体系。正如民俗学者所指出的，传统的目瑙纵歌有苏目瑙（招财庆丰收）、巴当目瑙（庆祝胜利）、定栓目瑙（庆贺新居落成）、德如目瑙（出征誓师）、亭热土目瑙（选址奠基）、瑙赛目瑙（娱乐性活动）、肯然目瑙（结婚嫁娶）、亭然目瑙（结拜交友）、克龙目瑙（欢迎宾客）、宫然目瑙（分别离异）和朱目瑙（丧葬祭祀舞）等12种，内容十分丰富，记载了景颇族战争、生产、生活、迁徙等历史和宗教崇拜内容及其程序。这十二种目瑙形式，构成了景颇族社会从出生到死亡、从战争到和平、从个人到集体的完整仪式图谱。

从目瑙的发展史来分，则有“章目瑙”（太阳宫目瑙） 、“乌目瑙”（鸟类目瑙） 、“神京目瑙”（人类目瑙） 之分。“章目瑙”是最原始的形态，在景颇语中“章”意为太阳，指的是只有太阳神和太阳子女才会跳的舞蹈。“乌目瑙”是鸟类从太阳宫学来之后，在地面上举行的舞蹈，“乌”在景颇语中意为鸟。“神京目瑙”则是景颇族祖先从鸟类那里学会之后，在人间举行的目瑙。三级起源的叙事，将目瑙纵歌置于一个从天界到人间、从神圣到世俗的完整框架之中。

举办目瑙纵歌前，需要请董萨。董萨类似祭师，他在举办目瑙纵歌前需要祭祀天地，为来参加目瑙纵歌的人们祈求平安等等。董萨的选拔极为讲究。看“卦”的日子是很讲究的，董萨根据传统习俗挑选出最好的时间进行仪式，选出担任本次统肯目瑙纵歌节祈福的董萨。

景颇族崇尚自然，自古崇拜大自然的天地万物，因此第一卦就是看拜祭诸神需要什么样的祭品；第二卦是要选出念祈福词的董萨，由他来念祈福词；第三卦是选出目瑙纵歌节的名誉主事者。董萨的选拔是目瑙纵歌节神圣性的第一道确认——没有董萨的祈福，目瑙纵歌就无法获得神灵的庇佑。

在传统的目瑙纵歌中，举办前还需要请董萨前来主持和组织，吟唱景颇族的创世史诗，杀牛宰鸡祭鬼魂。董萨是景颇族文化中连接人世与神灵的中介，他们不仅是祭师，更是景颇族历史记忆和文化传统的守护者。

剽牛是景颇族目瑙纵歌节的准备仪式之一，也是最庄严最原始的宗教祭祀仪式，是最具景颇族特色的歌舞祭祀活动。通过剽牛仪式，景颇族人寄托他们对牛的崇敬心情，祈求上天保佑，让生活在这块热土上的景颇人吉祥如意，人畜平安，五谷丰登。剽牛仪式通常在目瑙纵歌正式开始前举行。

在传统的目瑙纵歌中，以杀牛祭鬼开始，由几个头戴插大雁翎、镶野猪牙帽子，身着红色绣龙袍的祭师，手执带牛血的长刀入场，先跳一周。继而由2～4位德高望重的领舞者带一队背猎枪、长刀的武士入场，朝天鸣枪表示驱邪，然后鼓乐齐鸣，身着盛装的男女群众结队围成层层大圈。剽牛仪式将景颇族人对牛的崇敬、对神灵的敬畏、对丰收的祈盼融为一体，是目瑙纵歌节最庄严的序曲。

节日正式活动前，人们在舞场中心立起四根称为“目瑙示栋”的木柱，用来祭祀太阳和指示舞蹈路线。目瑙示栋是目瑙纵歌最核心的物质载体，也是整个节日的“眼睛”和“灵魂”所在。

示栋一般由四竖二横六块厚实的长方形木牌加底座组成，高约20米。中间两竖牌稍高，左边为雄牌绘就太阳图案，右为雌牌绘有月亮图案。顶端光芒四射的太阳，代表着景颇族从青藏高原日月山迁徙而来。下面螺旋形舞蹈图案，代表景颇族祖先当年迁徙的路线。再下是犀鸟和孔雀领舞的传说图案。两则稍矮的牌子是祖宗男女桩，顶端绘有祖先发祥地“木折省腊崩”。横的上面一块绘有田地图案，下一块绘的畜禽、五谷图案。正中交叉着刀剑，体现了景颇族的生生不息和英勇果敢的精神。柱前立活竹高竿，表示生命常青。上方挂有横匾，画有景颇传说中的起源地喜马拉雅山。

目瑙示栋就是一部用木头雕刻的景颇族百科全书——太阳、月亮、迁徙路线、传说动物、祖先发祥地、田园五谷、刀箭武器，全部浓缩在这四根木柱之上。在柱侧置刀、矛，象征人民强悍刚毅的性格。根据目瑙舞起源于鸟类舞的传说，在柱档两端设木雕犀鸟、孔雀各一只。

在历史上，竖目瑙示栋之前，全村寨的董萨要念村寨鬼，形成祭祀高潮，连续三天的祭祀后，才能将目瑙示栋竖起。顿时，整个广场欢呼雀跃。竖示栋的仪式极为庄严——人们要先祭祀神灵，请求许可竖起示栋；然后念诵经文，追溯祖先的历史；最后在万众瞩目之下将示栋竖起。示栋一旦竖起，就标志着目瑙纵歌正式开始。

目瑙柱左侧有一个方形高台，供唢呐等乐手使用。柱前挂着一个两米长的皮鼓和一面或数面直径一米多的铓锣。广场四周搭有开着两道门的竹篱笆，以防止“野鬼”和牲畜窜入干扰。这种空间布局不仅具有实际功能，更有着深刻的宗教意义——目瑙场是一个被神圣化的空间，它与日常世界相隔离，只有通过特定的“门”才能进入。

目瑙纵歌起源于对太阳神的祭祀。在景颇族的原始宗教信仰中，太阳神“木代”是至高无上的神灵。目瑙纵歌原来就是为了祭祀太阳神“木代”而举行的隆重祭祀活动。在景颇族英雄史诗中，开天辟地的创世英雄宁冠瓦，便是太阳神的女婿。

在古代，目瑙是对神的祭典。“目瑙”所祭祀的有太阳神“目代”、智慧神、水神、风神等。传统的目瑙纵歌由山官和有财力的人主持，用于祭祀、庆祝农业丰收和战争而举办。通过祭祀仪式，人们向太阳神表达感恩，祈求太阳神继续庇佑景颇族人民。

祭祀仪式由董萨主持。人们摆上祭品，焚香祷告，吟唱创世史诗。杀牛宰鸡祭鬼魂。祭祀仪式的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规定——祭品的种类、祭祀的顺序、吟唱的经文，都不能有丝毫差错。祭祀结束后，人们开始进入目瑙场的核心区域，准备第二天的万人共舞。

第一天的核心是“敬”——敬太阳神、敬祖先、敬天地。通过庄严的祭祀仪式，景颇族人民与神灵建立了精神上的联系，确认了自己在宇宙秩序中的位置。第一天的祭祀为随后两天的狂欢奠定了神圣的基调——目瑙纵歌不仅是一场舞蹈，更是一场向神灵致敬的仪式。

在跳“目瑙纵歌”时必须有专门的领舞人，即“瑙双”“瑙巴”领头。景颇族的目瑙纵歌极其讲究，没有瑙双的领舞是不能开场的。

瑙双是总祭祀者，祭祀舞蹈动作要求极严。瑙双由四名或八名头戴由犀鸟头做成的鸟冠，鸟冠两侧缀有野猪獠牙、正面缀有3根灵筒，鸟冠顶插有犀鸟、寿带鸟、孔雀、雉鸡为主的百鸟羽毛，身穿红绿绸缎制的日尊月老袍，手执福䘵刀的领舞者，和对应数量身穿银泡、手拿扇子的景颇妇女组成。由于目瑙舞起源于雀鸟从太阳宫带来的传说，所以现在跳目瑙纵歌的时候，“瑙双”（领舞者）都要头戴用孔雀羽毛和犀鸟头盖骨制成的帽子，表示纪念。

瑙双排成两列，前排穿日尊袍的为太阳使者、穿月老袍的为月亮使者称为瑙双，后面穿银泡女子称为舞双。瑙双所表演的舞蹈技艺有严格、固定的传统套路和队伍人数。瑙双在跳的过程中必须要会掌握两行队伍何时并行，何时分开而行，还要掌握在何时何地要做拜首的舞姿和拜的次数，能在舞队中来回自如穿梭，让整个舞场的图形花纹千变万化，又不失“瑙双”舞步的传统次序。

瑙巴属群众舞队的领舞者，瑙巴必须熟练掌握传统套路，在领舞过程中清楚两行舞队何时并行、何时分开而行，还要掌握何时何地要做拜首舞姿和拜几次，带领成千上万人跳出各式各样的图形、用舞步和舞姿感染舞队人员的兴趣，并让上万人的舞队秩序井然活泼有特点。

瑙双、瑙巴一般要求长相好、素质好、熟悉历史渊源，在传统上严格按卜卦的方式挑选产生，因为目瑙纵歌是一项神圣的祭祀太阳神活动，他们各有来历，分工严密、各司其职、缺一不可。

伴随着音乐，瑙双、瑙巴率先步入舞场，身着盛装的各族群众随后加入，形成圆形舞阵，沿蕨叶纹路线起舞。目瑙纵歌动作简单易学，节奏感强，以“顿步摆肩”为基础动作，韵律鲜明独特。主要靠长辈言传身教，年轻人耳濡目染，代代相传。

舞队犹如两条长龙蜿蜒摆动，队形变化多端且有条不紊。挥舞着长刀、长矛的景颇男儿展示着他们潇洒、豪迈的舞姿；美丽的景颇姑娘也把银泡舞动得刷刷作响；艳丽的民族服装让人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其规模宏大、震撼力极强，呈现出祥和、欢乐、国泰民安、民族大团结的喜庆氛围，是目前世界上最壮观的集体歌舞，有“万人之舞”的美称。

举行目瑙纵歌时，方圆百十里有上万人参加，大家同场共舞，气氛隆重热烈，极富民族感召力和凝聚力。数万人踩着同一个鼓点起舞。在目瑙纵歌场上，上万人伴随着木鼓、铓锣、洞巴、笛子等乐器的节奏井然有序入场，人流如巨龙般蜿蜒环绕。目瑙纵歌“万人齐舞”的场面被称为“世界最大规模集体歌舞仪式”。

目瑙纵歌的舞步路线并非随意而为，而是严格按照目瑙示栋上标示的花纹路线起舞。示栋上螺旋形的舞蹈图案，代表景颇族祖先当年迁徙的路线。人们在示栋的引导下，按照既定的路线起舞，实际上是在用身体重演祖先的迁徙历程。

跳完两圈后，队伍一分为二，一路在领头人带领下继续沿着既定的花纹路线跳，另一路则由水平较高的人领着跳较自由的舞蹈。目瑙纵歌不仅是舞蹈，更是景颇族历史的活态展演。每一个舞步都是对祖先足迹的追随，每一次转身都是对民族记忆的确认。目瑙纵歌的舞蹈路线，就是一部用身体书写的迁徙史诗。

洞巴是景颇族特有的一种乐器，由牛角、空心木管和虫巢哨片构成，声音明亮、深邃，是目瑙纵歌节必须吹奏的乐器。在节日里，伴随着木鼓和大铓的节奏，洞巴来自远古的独特旋律萦绕在目瑙纵歌场上空，好似与古人穿越时空的共鸣、一起跳起目瑙纵歌，深深地感染着每个人的心扉，让人不知疲惫，表示庆贺丰收，祝福众亲吉祥如意。

木鼓是景颇族一种古老的打击乐器，来源于景颇族传说中的祭祀活动“章目瑙”，是目瑙纵歌舞必备的伴奏乐器。目瑙纵歌场上，成千上万的人在“瑙双”“瑙巴”的带领下，伴着木鼓、铓锣、洞巴、笛子等乐器的伴奏井然有序入场。

白天万人共舞，晚上人们继续沉浸在欢乐之中。人们唱起古老的歌谣，手拉手跳起舞。歌声、鼓声、笑声交织在一起，整个目瑙场成为欢乐的海洋。青年男女在歌舞中相识、相恋，年长者在歌舞中重温年轻时的记忆。

跳到第三天快散场时，舞者手持各种花束跳，负责做饭的拿起锅铲、管酒的抱起酒筒也参加到队列中起舞。人们兴高采烈地相互敬酒、交换礼物，并夜以继日地尽情欢跳。其欢乐、热烈的气氛达到了高潮。

活动的最后，目瑙纵歌在隆重的仪式中结束。人们依依不舍地离开目瑙场，相约来年再聚。目瑙纵歌不仅是一场舞蹈，更是一次社群的重聚、一次文化的传承、一次精神的洗礼。

三天的目瑙纵歌——祭祀、共舞、送别——构成了一套完整的仪式周期。它既是景颇族人民对太阳神的致敬，也是他们对祖先的追思；既是对丰收的庆祝，也是对生活的热爱。通过目瑙纵歌，景颇族人民完成了与神灵的沟通、与祖先的对话、与社群的联结。

景颇族女子的银袍最为亮眼，上衣衣领周围缀满银泡银链，穿织有几何图案的筒裙、束腰带、围藤、竹制腰箍，头上戴着高高的红色包头，颈项上挂银项链和银圈，小腿裹着织成的护腿。银泡则象征着景颇族妇女勤劳勇敢的性格，堪称“穿在身上的民族史书”。

姑娘们的筒裙绣满细腻花纹，银泡缀满衣摆，走动时“叮当”作响。银泡的声响与舞蹈的节奏相呼应，成为目瑙纵歌最独特的音景。据服饰店介绍，纯手工编织的半裙价格在三四千左右，纯银定制的银泡盛装上衣1万多元。一套盛装不仅是服饰，更是家庭的财富和文化的传承。

景颇族男子服装也很漂亮，特别是头上裹着包头，还佩戴着一个编织细致、镶着银饰的挎包。男子头戴缀满红缨与孔雀羽毛的白包头，黑色短褂上镶着闪亮的银泡，腰间佩着长刀，步伐刚劲如山中猛虎。景颇族男子的长刀不仅是武器，更是男子气概的象征——在目瑙纵歌的舞场上，男子手中长刀上下舞动银光闪闪。

景颇族织锦内涵丰富，种类繁多，形式内容及色彩别具一格，花纹图案独树一帜。景颇织锦需要一根线一根线的精心编织。景颇族纺织技术沿用古老的腰织机技术，一般有方形、三角形、折形、多角形、菱形等几何图案编排，比例尺寸协调，讲究对应关系，有的相互联贯、连接成体，图案内容丰富多彩。每一件织锦都是独一无二的艺术品，凝结着织者的心血与智慧。

目瑙纵歌节期间，景颇族人民准备了丰富多样的传统美食。景颇族饮食以大米为主食，辅以各种肉类和野菜。景颇族的传统菜肴包括景颇鬼鸡、舂菜、酸笋煮鸡、竹筒饭等。

景颇鬼鸡是景颇族最具代表性的菜肴之一，将鸡肉煮熟后撕成丝，配以辣椒、芫荽、柠檬等调料凉拌，酸辣开胃。舂菜则是将各种野菜、肉类放入石臼中舂捣，配以辣椒、蒜等调料，口感独特。竹筒饭将糯米装入竹筒中烤制而成，米饭吸收了竹子的清香，风味独特。

目瑙纵歌节期间，人们从各自村寨带来食物，在目瑙场周边设摊售卖或与亲友分享。长街宴上，人们围坐在一起品尝美食、分享欢乐。景颇族人民热情好客，节日期间，无论认识与否，只要你到了他们的帐篷里，你就是他们尊贵的客人。

在景颇族的远古传说中，目瑙纵歌是天上太阳王宫的舞蹈。一次，太阳王“木代”邀请地球上的生灵去参加在太阳宫举行的目瑙纵歌，地球上便派遣鸟类前去。它们到了太阳宫后正好赶上太阳王在举行“占目瑙”，并被邀请参加，它们飒爽的英姿和悦耳的歌喉赢得了太阳王的好感。

鸟类返回地面后，在地面举行了“乌目瑙”（乌：景颇语为鸟），景颇族祖先看了乌目瑙，顿时被百鸟婉转的歌喉和优美的舞姿所陶醉，并且深受启发，于是便创立了景颇人的目瑙。由于是从雀鸟那里学来的舞蹈，所以现在跳目瑙纵歌的时候，“瑙双”（领舞者）都要头戴用孔雀羽毛和犀鸟头盖骨制成的帽子，表示纪念。

在景颇族民间，还有另一个关于目瑙纵歌来源的传说。古时候，景颇族过着安居乐业的幸福生活。后来出现了一个靠吃小孩过日子的魔王。一天，因没给小孩吃，它就呼风唤雨，淹没田园。一个名叫雷盼的男子，率领乡亲南迁到迈立开江和恩梅开江两岸重建家园。魔王知道后又追到这里，并把雷盼的儿子吃了。雷盼决心率众与之决一死战。太阳神深受感动，为他打制了一把宝刀。魔王终于被杀死了，人们欢歌纵舞，庆祝胜利。后来，为纪念祖先除魔的光辉业绩，景颇族每逢喜庆盛事都要举行目瑙纵歌这一歌舞盛会。

景颇人从长辈口中得知，他们最早的“老家”，在异常遥远的、名叫“穆拽圣腊崩”的地方。景颇人在举行目瑙纵歌前，最高祭师“斋瓦”要将天神“目代”请到目瑙场，“目代”降临大地后由北向南所走的线路，就是景颇祖先迁徙的线路。这是向景颇儿女暗示，目瑙纵歌诞生在北方，你们是北方的子孙！不要忘记祖先启程迁徙的那个拂晓。在举行葬礼中的“送魂”仪式时，则刚好相反，送魂线路是由南朝北走，将死者的灵魂安全护送到北方，叶落归根，安息在“老家”的土地下。生者的信念与死者的灵魂，飞越高山大川，在北方“老家”与景颇山之间频繁往返。

目瑙纵歌是景颇族“活着的民族史”。它不仅记录了景颇族的迁徙路线，更传承了景颇族的民族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