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三灵习俗

“三灵”是指洱海西岸三个神灵的象征，它们是白族特有的“本主”崇拜中的几位重要“本主”和传入大理地区的佛教诸神。供奉它们的庙宇分别称为“佛都”“神都”和“仙都”。

“佛都”——崇圣寺，位于大理古城西、三塔寺旁，是大理地区影响最大的佛教活动中心。崇圣寺始建于南诏时期，是南诏国和大理国的皇家寺院，其标志性建筑崇圣寺三塔是大理最著名的文化地标。

“神都”——圣源寺（又称庆洞本主庙），位于苍山脚下喜洲镇庆洞村。圣源寺以供奉“中央本主”南诏清平官段宗榜而有“神都”之称。白族民间认为“神都”所供奉的是大理地区最大的本主“五百神王”段宗榜。这里是“绕三灵”的中心活动地点。

“仙都”——金圭寺（又称洱河祠、河矣城村本主庙），位于洱海西北岸。供奉的是白族英雄段赤城，人们在此祭“洱河灵帝”。

“三灵”一词最早见于明代三灵庙碑记。绕三灵就是以朝拜此三地为主题，融合本主崇拜、歌舞娱神、踏青祈福等诸多文化内涵的传统民俗节庆和民族盛会。

“绕”，是载歌载舞行进的意思。绕三灵的核心形式就是“绕”——人们排成队伍，在苍山洱海之间沿着固定的路线载歌载舞地行进，串游三个寺庙。绕三灵的路线千年不变，第一天从大理古城城隍庙出发到“佛都”崇圣寺，第二天到“神都”庆洞本主庙，第三天到“仙都”河矣城本主庙，最后在马久邑村本主庙结束。白族民间有相约绕三灵的俗语：“三日逛北，四日逛南，五日返家园”。

绕三灵也被记写为“绕山林”“绕桑林”“逛山林”等，白语称为“观上览”（或记写为“拐上纳”），又称“祈雨会”。白语“拐”是游逛的意思，“上哪”为古白语表述情爱活动场所的专有名词，现代语言中没有准确的对应词汇。现代学者多数认为“绕三灵”既是祈求风调雨顺的农事节日，也是古代男女追求性爱自由的遗风。

绕三灵期间，参与者不分地位，不分贫富和种族，无论男女老少，都插花戴朵、浓妆艳抹，身着节日盛装。白族妇女头戴“风花雪月”帽，身着色彩鲜艳的白族服饰，腰间银饰叮当作响。人们满怀热情，希望通过自己虔诚的祭拜，使今年风调雨顺，秋后五谷丰登；也祈祷阖家平安。

人们以村庄为单位，几十人至上百人不等，成群结队，携带祭祀用具和简单的行李以及食品、炊具等，从四面八方赴会。于农历四月二十二日早晨，聚集到大理古城城隍庙，点燃香烛，准备行装。

每支绕三灵队伍都要准备柳树枝、葫芦、彩绸、拂尘、扇子、白毛巾等道具。队伍还要抬上各种贡品随行。有的队伍还会抬着本主神像一同巡游。

清晨，各村庄的成年男女包括中老年人身着节日盛装，不少人甚至浓妆艳抹，自发地以村社为单位组成歌舞队列，集众达数千人次，先后汇聚到大理古城南门的城隍庙。在这里点燃香烛、祭祀城隍，然后从这里出发载歌载舞巡游三日。

第一天经“佛都”崇圣寺三塔，沿苍山脚向北“绕”到五台峰下喜洲庆洞庄的圣源寺。崇圣寺是大理地区影响最大的佛教活动中心。人们在此祭拜祈福，在佛教神圣的空间中完成第一站的朝圣。

圣源寺以供奉“中央本主”南诏清平官段宗榜而有“神都”之称。这里成为“绕三灵”的中心活动地点。绕三灵较为普遍的传说是大理七十一村村民代表“本主”朝拜神都的“中央本主”，祈求丰年而举行的一种仪式。人们认为“神都”所供奉的是大理地区最大的本主“五百神王”段宗榜。

人们先在圣源寺烧香磕头，唱诵经文，祈求风调雨顺，人寿年丰。然后，在寺院内外场地，打“霸王鞭”和“金钱鼓”，跳扇子舞、唱白族调子。傍晚在神都周围埋锅造饭，当晚即夜宿庆洞庙宇和四周野地树林中。人们尽情歌舞，通宵达旦。

到了晚上，白族姑娘和小伙们在庆洞村附近的山坡、树林里燃起篝火，唱起白族调子，跳起霸王鞭舞，狂欢纵情。三三两两地在田野和树林里燃起一堆堆篝火，烧茶煮饭。饭后，老人一边喝茶，一边弹三弦，唱“大本曲”；青年男女则约上相好，到树林深处谈情说爱，直至通宵达旦。

队伍白天边走边唱边舞，一路欢歌笑语，吹吹打打，兴高采烈，朋友相见叙旧，情人趁机谈情，场面宏大热烈。每到一个村庄，村民还要出来有意阻拦，并推出最优秀的歌手与之对唱对跳，唱够了，跳够了，才让对方上路。往往出现许多逗笑斗趣，插科打诨的场面，人群中爆发出阵阵开怀大笑。

第二天继续载歌载舞到达洱海边河矣城村号称“仙都”的金圭寺。金圭寺供奉的是白族英雄段赤城，人们在此祭“洱河灵帝”。在此地进行祭祀，夜晚依然歌舞达旦，以歌舞娱神、娱人。

金圭寺是洱河祠，供奉的是白族英雄段赤城本主。段赤城是白族民间传说中斩杀蟒蛇的英雄，被白族人民奉为本主神。人们在此向洱河灵帝祈求水运平安、渔猎丰收。

第二夜，人们继续在仙都周围狂欢。各村庄也歌舞相继，纷纷举行本村祭祀本主活动，增加了绕三灵期间的节日气氛。人们尽情歌舞，通宵达旦。青年男女在月下对歌、谈情，在歌舞中表达着炽热的情感。

第三天，队伍沿着洱海西畔往南回走。苍山洱海的明丽春景里，一队队载歌载舞的队伍排成“一字长蛇阵”，在花柳老人的带领下，一路吹吹打打，欢歌笑语。

经过的村寨，游人争相购买村民们做的铜钱（象征避邪）、太阳膏（象征避邪）、幼儿小花鞋和小衣服（象征女子健康）、花串和小棱角（象征五谷丰登）等物品。人们把太阳膏贴在额头，把花串等挂在胸前。

队伍最终到达大理城东的马久邑村，在此地的本主庙歌舞、祈祷后尽欢而散。马久邑村是绕三灵的终点，也是整个活动的圆满收束。在这里完成最后一次祭拜后，参加绕三灵的人们各自回村。

在三天的时间里，“绕三灵”的人们要行走四十多公里路程，吹吹打打，载歌载舞，对歌应答。

所以形成了现在的绕三灵路线：第一天清晨从大理古城城隍庙出发到“佛都”崇圣寺，祭拜祈福后向北前往“神都”庆洞本主庙；第二天从庆洞出发至喜洲后转向南行，至“仙都”河矣城本主庙；第三天从河矣城沿洱海西岸到马久邑村祭拜结束。民间另有感恩山林、庆丰收、送葬“爱民皇帝”、祈雨得福等传说。

每队前有一男一女（有时也为两男或两女）的老人，称“花柳树老人”。他们头缠大白包头，身穿雪白对襟衣，着彩色绸裤，脚穿缀有红绒球的彩线凉鞋，打扮得十分风趣。二人共扶一枝杨柳，柳枝上挂一个葫芦、一块彩绸。葫芦象征母腹，红绸象征阴血。一人执拂尘，一人执红扇或甩白毛巾，二人边舞边对唱白族“花柳曲”，唱词幽默诙谐。他们口唱的调子称“活恩枯”（直译为“花柳曲”），一唱一和，幽默风趣。

中部队伍除了吹笛子的一人外，有男女舞者数十人，有的唱调子、打霸王鞭、敲八角鼓、舞双飞燕。霸王鞭用竹做成，长约1米，是4个节的空心竹，鞭头有三组铜钱，尾端有二组。金钱鼓以木条围边成八角或六角，一面绷羊皮，直径约18公分，每片木条中间凿约一寸长方孔，内装铜钱二枚。活动时铜钱能碰击发出响声。舞时，女子持霸王鞭中端，男子手捏金钱鼓的一角对舞。舞蹈中霸王鞭通过杵地脚踢的敲，以及擦身某些部位发出响声；金钱鼓在舞中以掌、肩击鼓，嘭嘭有声。双方仰俯屈伸、辗转反侧，一时心对心、一时背靠背。

霸王鞭舞是白族传统舞蹈的代表，承载着白族丰厚的历史与文化记忆。八角鼓舞常与霸王鞭舞、双飞燕舞配合，共同组成“绕三灵”组舞。

队尾则由吹树叶的一人和数十位亦歌亦舞、手执扇子或草帽的妇女组成。大家排成“一字长蛇阵”，在花柳树老人的带领下，形成数万人参加的春游活动。

绕三灵组舞包括有“执树舞”“霸王鞭舞”“八角鼓舞”“双飞燕舞”四种。舞队有固定的排列顺序：由两名执柳树者为先导，其中一人主唱，一人打趣，称“执树舞”，民间称“大帛曲”或“大白曲”，所执的柳树又称“大帛”。接着是唱白族调，吹短笛、啸吟（吹树叶）者数人，民间统称为“花柳曲”。再次为舞队主体。

花柳曲是绕三灵最具特色的对唱形式。一男一女两位花柳老人边舞边对唱白族“花柳曲”，唱词幽默诙谐。花柳曲是山野间传唱或对唱的情歌，多是即兴之作，以口耳相传。唱的也都是充满艳情的调子。一唱一和，风趣幽默。

绕三灵是大理洱海周围白族人民农忙前游春歌舞的盛大集会。人们唱白族调子，主要是情歌。路遇其他队伍时，还会互相对歌、赛歌。白族调子的歌声在苍山洱海之间回荡，是绕三灵最动人的声音景观。

大本曲是大理白族民间说唱艺术，以三弦伴奏说唱长篇故事。老人一边喝茶，一边弹三弦，唱“大本曲”。大本曲的内容涉及历史传说、爱情故事、生活哲理等，是白族文化的重要载体。

赵丕鼎，1942年出生，白族，云南大理白族自治州人，是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白族绕三灵代表性传承人。他生于白族民间艺人世家，曾祖父、祖父、父亲都是白族民间大本曲表演艺人，从小耳濡目染，对白族民间文化艺术产生了极大兴趣。1964年正式登台表演。他熟练掌握白族绕三灵各项祭祀礼仪以及男女对歌。2022年，赵丕鼎入选“中国非遗年度人物”100人候选名单。

霸王鞭舞是绕三灵最具代表性的舞蹈形式。霸王鞭白语称“大王鞭”或“得嘀抖靴”。舞者手持霸王鞭，在舞蹈中通过杵地、脚踢，以及擦身某些部位发出响声。舞姿多有男女背靠背、心合心、脚勾脚等形式，无拘无束地表达着炽热的情感。

八角鼓舞白语称“紧急鼓”。金钱鼓在舞中以掌、肩击鼓，嘭嘭有声。双飞燕舞白语称“双飞一”。三种舞蹈同台演出，共同构成舞队的主体。

绕三灵组舞是在绕三灵节日中具有群众性的组合舞蹈，至今仍广泛流传在大理洱海周围的白族农村中。绕三灵组舞以道具区分舞种。舞蹈动作以清代文献记载的“臂旋转”“拍身承击”为基础，经现代演变新增翻腕摆肩等技法，形成“蛇蜕皮”“心连心”等十余种程式化套路。

“绕三灵”活动的特点，除了向本主神灵祈求风调雨顺的内容之外，主要在于其歌舞活动所表现的男女情爱无所顾忌，放达不拘。明代一些野史称“此俗一传数千年”，“敬祖思源，延续后代，男欢女恋，日夜作歌，无老少之忌，共游歌于苍洱之间”。现代学者多数认为“绕三灵”既是祈求风调雨顺的农事节日，也是古代男女追求性爱自由的遗风。

绕三灵期间最盛大的饮食活动是神都门前的千人长街宴。庆洞村瞬间变身露天剧场。长街宴上，人们品尝酸辣鱼、雕梅酒等白族传统美食。长街宴不仅是饮食的共享，更是社群凝聚的仪式——上千人围坐在长长的桌宴旁，共享美食、共庆节日。

绕三灵期间，人们携带食品、炊具等前来赴会。傍晚在神都周围埋锅造饭。三三两两地在田野和树林里燃起一堆堆篝火，烧茶煮饭。这种野外埋锅造饭的方式，使绕三灵不仅是一场宗教祭祀和歌舞狂欢，更是一场集体的野餐和郊游。

酸辣鱼是白族最具代表性的美食之一，以洱海鲜鱼为主料，配以酸木瓜、辣椒等烹制而成，酸辣开胃。雕梅酒是白族的传统果酒，以雕梅（用刀雕刻花纹的青梅）浸泡白酒酿制而成，甘甜醇厚。长街宴上还有乳扇、饵块、凉鸡米线等白族特色小吃。

绕三灵是白族本主文化中最有代表性的节日。本主，为“本境福主”或“本境土主”的简称。本主崇拜是白族特有的民间信仰——每个村寨都有自己的本主神，本主可能是历史人物、民族英雄、自然神或佛教神祇，是村寨的保护神。

绕三灵所涉及的主要活动场所大都是大理白族所供奉的主要本主。绕三灵最初是白族古代宗教祭祀的一种仪式。从多角度来透视，绕三灵中具有诸多民族文化特征。最初它与白族原始女性崇拜有关，这构成了多重信仰中原始宗教和性崇拜的基础；农耕社会时期，绕三灵附上了祈雨目的；唐代佛教盛行，绕三灵作为弘扬佛法的手段；本主教流行时，绕三灵是地方本主朝拜中央本主的典礼。

从考古和古代文献记载来看，早在三千多年前，剑川海门口遗址的居民就已掌握种植稻的技术。白族地区农业耕作文化历史之久远。绕三灵突出地有着对雨水、阳光、土地的诸农耕生殖力量的祈求与崇拜。每年农历四月二十三日至二十五日，刚好是种植水稻的农忙节令之前。人们认识到春夏两季雨水、阳光对水稻生产的密切关系，以为虔诚地敬神，通过娱神形式，就能给农耕生产带来便利。

绕三灵中具有白族人民热情奔放，能歌善舞的民族性格。歌舞活动所表现的男女情爱无所顾忌，放达不拘。明代白族民歌赞曰：“唱尽人间欢乐歌，男女老少共享乐，三都盛会古人定，情合意也合”。白族传统的舞蹈、对歌、大本曲、洞经古乐、白族服饰、饮食、手工技艺等，都在“绕三灵”这一体现人与人自由平等、人与自然、人与神灵和谐共处的特殊文化空间中传承发展。